喇叭形单口锥刺圈纹双联腹陶罐 本报记者 黄伟 摄
文物名片:
文物名称:喇叭形单口锥刺圈纹双联腹陶罐
文物年代:战国(公元前475年—公元前221年)
出土地点:汉源县
文物尺寸:口径7.2厘米,底径6厘米,最大腹径22.7厘米,高16.2厘米
文物特征:泥质红褐陶,器形极小,整体造型别致,单一口颈外侈,颈部以下连接两只并列鼓起的圆腹,一侧呈弧形起伏,器壁素面却周身布满锥刺圈纹。
文物价值:此罐既带有西南巴蜀地区鲜明的日用与礼制色彩,又凭借“双联腹”这一巧妙结构,成为古代饮食习俗与族群交融的生动实证。
□本报记者 黄伟
走进雅安市博物馆展厅,展柜里一件巴掌大小的泥质红褐陶罐并不张扬,却凭借一个喇叭形的单口和紧紧依靠的双腹,攥住了每一位观展者的目光。这便是战国时期南方丝绸之路上的奇巧之作——喇叭形单口锥刺圈纹双联腹陶罐。
陶罐虽小,但喇叭之口开得颇为舒展,这个陶罐不只是一件寻常的日用器物,更是西南夷往事的无言信物。
一器双腹现巧思
这件汉源县出土的战国时期喇叭形单口锥刺圈纹双联腹陶罐,单口敞如喇叭,口沿光滑圆润,便于倾倒或舀取,束颈自然收窄……这些细节,无不体现着先民在日常生活中的实用智慧。
战国之际,西南夷先民多依山傍水而居,饮食结构粗朴,谷物与肉类往往混煮。这样一件既能轻松注口、又能同时容纳两种不同食物的陶罐,不仅节约了餐桌空间,更实现了朴素的“一锅双味”搭配。
双联腹的陶罐结构在彼时巴蜀及其周边的考古材料中确属少见。大渡河谷地带,人们惯常使用的是平底罐、钵或单耳罐。这件陶罐两腹相连,底部直径仅6厘米,双腹外扩的最大径却达22.7厘米。
从实用功能延展开去,这件陶罐更深层的价值,在于它承载的文化密码。
此罐器表偏素,但喇叭口与双联腹的结合,不禁令人联想到“合卺”或联姻相关的原始信仰。新石器时代至战国时期,南北墓葬中均不乏双联、双口器,常被视为氏族联盟、男女婚配乃至人丁兴旺的象征。当时,粮食与人口的再生产是每个部落的立身之基,双腹相连隐喻家族繁衍。
先民的图腾与信仰
详细打量遍布陶罐表面的锥刺圈纹,素面的红褐陶胎缺乏铜器的光耀,却平添了几分原始的沉静。所谓锥刺纹,是在陶器入窑烧制之前,用尖锐的木棒或骨锥在泥坯上手工戳成;圈纹则多为大小不等的圆圈状戳刺,稀疏有致地排布于双腹外部。
这种装饰,既藏着远古先民对天地、丰产的模拟,又构成了一种视觉上的精神图腾。古代造物讲究“器以载道”,祈求谷物充实双腹,祈求部落人丁蕃昌。正是这种刻在骨子里的执着,让一件朴素的陶罐跨越两千多年时光,在今天雅安的博物馆里,依然默默承载着远古的期盼。
置身于战国时期的南方丝绸之路,雅安、汉源一带是牦牛道(南方丝绸之路的重要一段)的必经之地。在这件陶罐上,既能看见巴蜀文化区陶器轮制技术的影响,又能感受到更质朴的土著古笮人信仰——两种文化源流在泥胎内外不期而遇,交汇成一道历久弥新的异彩。
采访后记
烟火千年依旧
大渡河畔的汉源,有着深厚的历史文化底蕴。从新石器时代的麦坪遗址,到商周时期的桃坪遗址,再到战国至两汉的各类墓葬,考古发现连续不断,堪称一部埋藏在地下的通史。
当年那位制作陶器的匠人,究竟怀着怎样缜密的心思,要用陶土捏出两个相连的腹,再画上满身的锥点?他或许不会想到,自己手中的一件器物,会成为千年之后人们回望故土历史时最重要的实物证据。
这件陶罐呈现的,不单是技艺,更是一个民族在历史激流中求存求荣的倔强心跳。
时光流转,山河依旧,人间已换。
从雅安市区出发,沿G5京昆高速公路南行,大约一个小时车程便可抵达汉源县城。如今的汉源,早已是另一番天地。大渡河两岸,壮丽的河谷平原上,连片观光果园铺满山坡;汉源湖碧波万顷,倒映着蓝天白云,成为闻名遐迩的生态康养胜地;每年候鸟成群,两岸瓜果飘香,乡村旅游如火如荼。
这里产出的汉源花椒享有“贡椒”的美誉。每年立秋前后,漫山花椒成熟,红艳艳的果实将山野“点燃”,椒农们背着背篓上山采摘,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麻香……这幅画面,似乎与战国时期古笮人在此安居乐业的景象遥相呼应。
今天,当我们站在大渡河畔,现代化交通网络上的车辆川流不息,农家院里的贡椒苗生机盎然。一切都在变,但汉源这片土地上的烟火气,从未中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