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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兴历史文化之五:远去的穆坪土司

 【发布日期:2022-05-05】 【字号: 】 【关闭此页【点击数:

根据《明史》和《清史》记载,“土司”这个名称,有两层意思:“土”是当地人之意,指边疆少数民族大小首领(酋长);“司”是官署之意,指当地土司的官署。土司制度是封建王朝统治边疆地区少数民族的政策,是在特定的历史条件下,赋予部落酋领一种特殊的权利,极具割据性。土司有文武之分,文职有土府、土州、土县,武职有宣慰司、宣抚司、招讨司、安抚司、长官司、指挥司等。

历史上存在八十余年的元朝,在四川少数民族地区就先后设置了土司政权。明朝沿用元代的土官土司制度,将“参用土人”改为“任用土人”的政策,并制定了一系列规章制度,完善相应的管理措施,逐步形成了较为完备的土司制度。在四川少数民族地区设置了宣慰司、宣抚司、招讨司、安抚司、长官司等武职土司。凡受封的土司都要明确职守,既要管好领地的土民忠诚朝廷,又要负责向朝廷交赋纳贡,服从朝廷调遣,应征出战,隶属于行省都指挥使司。明王朝“恩威兼济”的管理,使土司置于严厉的控制之下。清兵入关后,袭用明制。

唐时,随着吐蕃王朝势力的东侵,原活动于藏东的琼部诸部落开始向川西北地区迁徙,并与内附于唐朝的董氏长期共同生活在青衣江流域,逐渐形成了董卜韩胡部落。明洪武年间,董卜韩胡部落酋长率众归附,永乐十三年(公元1415年),朝廷正式册封董卜韩胡酋长喃葛为“董卜韩胡宣慰使司宣慰使”,受朵甘指挥使司管辖。董卜韩胡作为川西北地区一大势力正式登上历史舞台。此后其土司势力不断扩张,辖域不断扩大。时至三十年后的明朝正统(1436~1449)年间,辖域北至现大金川流域,东至现理县、芦山,西至大渡河,南至天全六番招讨司,迫使朝廷不断对其进行加封、赏赐。

清朝顺治元年(1644年),董卜韩胡土官坚参喃哈率部众归降清朝。朝廷敕坚参喃哈为宣慰司使。

康熙元年(1662)喃哈病逝,其长子坚参乌儿结承袭,因其凶残霸道,康熙十九年(1680年),被其弟坚参朗结失手所杀。其亲信为乌儿结复仇,杀害了坚参郎结。为平定事态,由天全六番招讨司高际泰、杨自唐出据书信,派人进藏求已成喇嘛的坚参朗结之子坚参雍中七立回归,并请命勅其承袭宣慰司使,境内始定。康熙三十九年(1700),雍中七立奉旨参加平息打箭炉(康定)营官昌泽集烈反叛事,立下汗马功劳,事平议叙,清廷加封雍中七立为都指挥使,兼管董卜韩胡宣慰使司事,秩从三品。康熙四十九年(1710年),雍中七立带领800土兵随清军征讨宁番(冕宁)叛军的战斗中阵亡。其子坚参达结年幼,由妻桑结(明正土司工喀之女)代理董卜韩胡宣慰司使。康熙五十七年(1718年),明正土司工喀病故无子,桑结继承明正土司后,移住穆坪兼管董卜韩胡宣慰司事务,由此董卜韩胡宣慰司改称为“穆坪董卜韩胡宣慰司”,时年,桑结带领土兵随清军征西藏,坚参达结调集700民夫运送军需。康熙五十八年(1719),西藏叛乱平定,康藏土酋皆归顺,木雅、穆坪土司亦收拾各部内附。‘土酋五十五,新封土酋六十五。穆坪为十八土司(“十八土司”:明正司、冷边司、沈边司、鱼通司、穆坪司、革什咱司、巴旺司、巴底司、绰斯甲司、大金司、小金司、沃日司、党坝司、松岗司、卓克基司)之首,属土数千里,盛极一时’。康熙五十九年(1720),坚参达结率土兵450名,克服若色若逆。次年拨土兵赴巴塘驻防。

雍正三年(1725)六月,桑结死于打箭炉(康定)地震,清廷敕命坚参达结承袭明正土司兼管穆坪土司事务。达结娶金川寺土司汤鹏之女喇章为妻,又以穆坪大头人目目长女王夭夭为妾。雍正四年至雍正十年间,坚参达结先后四次奉旨率土兵攻打凉山、普雄、雷波、瓦屋等地叛军。坚土司麾下安勇头戴皮盔,身披皮甲,挂腰刀,插弯弓倒勾,多以步兵为主,作战勇猛,“临敌蜂拥前驱,不避利害”,可谓视死如归。在达结连年征战中,穆坪土署政务和家务都由妾王夭夭承担。朝廷为嘉奖达结的战功和表彰王夭夭治理穆坪的功劳,特授坚参达结振威将军、封王夭夭为一品夫人。史料载:从康熙三十九年(1700)至雍正十三年(1735)的35年间,穆坪土司为朝廷出兵平均两年一次,共出土兵10600多人次。雍正十一年(1733),坚参达结因积劳成疾去世。坚参达结之妻喇章膝下无子,王夭夭却生育两个儿子。其时长子坚参囊康五岁、次子坚参德昌四岁。清廷命正妻喇章代掌明正土司印,妾王夭夭代理穆坪土司职,并规定长子囊康成人后继承穆坪土司,次子德昌长大后继承明正土司。喇章代掌明正土司(1733~1745)期间,因自己没有生育,辅佐的坚参德昌又是王夭夭的次子,加之忌妒王夭夭在穆坪的才能,就联合金川大小土司对付王夭夭,于是在打箭炉(今康定)横征暴敛,以高压之势挟制夷民,成了当时的祸殃。

乾隆十年(1745),喇章忧郁病故,坚参德昌才继承明正土司职。时年十九岁的德昌无执政经验,难孚众望,清廷命王夭夭兼理其职。王夭夭接到王命后,立即赶往打箭炉辅佐次子。施以仁政,安抚下民,迅速稳定了局面。此时的王夭夭凝重如故,明是穆坪、明正两土司的生母,实是系穆坪、明正两土司大权于一身的一代女土司。为加强辖域的管理,王夭夭的衙署设有六房三班(吏房、户房、礼房、兵房、刑房、工房和快班、壮班、皂班),这些机构支撑着土司的统治。

乾隆十二年(1747),大金川土司莎罗奔发生叛乱,攻占了震耳、章谷,杀害了千总向朝选、游击将军罗玉朝。这次叛乱严重地威胁清朝的统治。乾隆下旨调集军队,迅速进行镇压。乾隆十三年(1748),西南军营汉、土官分兵两路进攻金川(今金川、小金县)一路由雅安→穆坪→硗碛,翻越夹金山进攻金川,一路由成都→汶川进攻金川。此时的穆坪不仅是进军金川的主要通道,而且又是补给军需的必经之路。为确保顺利平定叛军,户部决定补给军需和军粮运输主要由穆坪一路承担。此时期的穆坪已无能力为中央提供有效兵力而转为后勤,履行为清军运送粮草的职责。一时汉、土官兵,随军商贾,州府民夫五万余众,云集穆坪。坚参囊康率土兵随征,王夭夭承担军需和粮秣护送重任,显示了一代女土司卓越的组织协调能力。而那时的小关子(原宝兴水泥厂一带)至硗碛多系山崖,羊肠小道,偏桥涉险,夹金山阻隔且翻越艰难。雅州、芦山、成都、重庆、嘉州等州府人承担运输的人不敢走这样的山路,只将军需和粮秣运到小关子,再由王夭夭组织穆坪、明正和其他土司的藏民分两路(穆坪→硗碛→翻越夹金山,穆坪→永富→翻越夹金山)运到大小金川前线。每路一次少则数百人、多则上千人。金川战役从乾隆十二年(1748)到四十一年(1777),断断续续打了二十九年,穆坪、明正两地肩负持久繁重的军役。近三十年中、王夭夭“公顺报效”、功勋卓著,深受朝廷雨露之恩。(注:王夭夭自幼聪明伶俐,从师汉人“帘官”(师爷)熟读经史,精通藏汉语言,故十分赞赏汉人发展经济的手段。因而在这位女土司执政期间,支持修路建桥,开通栈道,从事铜矿、金矿开发。鼓励藏汉集市贸易。于是,已见江浙、福建、两湖、陕西经商贸易之人往返于穆坪的羊腸小道,有的川内汉人甚至举家迁徙此地,出现了土著人与外来人融洽和睦的局面。据史料载,当时不足一里长的穆坪街就有大小商号38家,促进了穆坪的经济、社会、文化发展。王夭夭因此受到穆坪人民的拥护。乾隆三十八年(1773)王夭夭病逝于穆坪。清廷为表彰王夭夭功绩,下诏旌表,立“贞节坊”于穆坪上街,贞节坊采用宝兴大理石雕刻、镶嵌、抖榫而成,高两丈许,宽约两米,一正门、两侧门,气势雄伟、工艺精湛。)。在平定金川之乱后,乾隆赐授坚参囊康“诚勤巴图鲁(金文:意为英雄、勇士)”名号。军功加衔一等,赏二品顶戴花翎,绘像于紫光阁。免一年半夷赋和两年半贡马。乾隆六十年(公元1795年),坚参囊康年老病故,其子丹增汪结承袭土司之位。

嘉庆十四年(公元1810年),丹增汪洁侵用出征阵亡、病故兵丁的抚恤银两被朝廷查处革职,流徙江西。丹增汪洁被革职后,穆坪宣慰使一职空缺。都督常明会同将军特额清及提督丰坤,查得坚参囊康子孙有丹紫江楚、甲天恩、甲木参彭楚,获悉“甲天恩不协悉情,曾经构讼甲木参彭楚即系甲天恩之子,年尚幼稚,难资弹压,均不便袭职,致滋衅端。惟喇嘛丹紫江楚年壮诚实,素为番众悦服,且系甲勒参纳木喀继妻所生之子,例应承袭。”遂令丹紫江楚还俗,使其承袭穆坪土司一职。

道光七年(公元1827年),丹紫江楚病故。由其嫡长子坚参生朗多吉(亦称坚恒贞)承袭,因其年仅六岁,并未达到土司承袭规定年龄。朝廷遂决定由丹紫江楚之妻、坚参生朗多吉之母包氏七力洛妈代为护理穆坪土司印信,等到坚参生朗多吉年满十五,能够出任土司一职时再请袭职。同年九月,甲天恩之子甲木参彭楚状告穆坪头人包氏废嫡立庶,四川总督瑚松额查明原委后禀告朝廷,称并无此事。事后,七力洛妈除承认原丹紫江楚拨给甲天恩母子的三村民户外,又将鱼通五村拨与甲木参彭楚管辖。道光十三年(公元1833年),朝廷正式“铸给四川穆坪分管鱼通长官司钤记”。道光十七年(公元1837年),七力洛妈上表,称自己“年力衰迈,恳请辞退”,且坚参生朗多吉已年满十六,“例应承袭”,朝廷同意坚参生朗多吉承袭土司职,“取具宗图、册结”,并“换颁号纸”。

咸丰四年(公元1854年),坚参生朗多吉听闻朝廷于省城设局劝官民捐银,用以军需费用,遂“愿捐银五千两,以充军饷”,此举受到朝廷的大力表彰。坚参生朗多吉同时娶坚包氏姐妹二人,两人同姓不同宗,大坚包氏生三女,小坚包氏生长子坚参罗阿僧格,汉名坚衍恒,字小廷。同治九年(公元1870年),坚参生朗多吉病故后,应由坚参罗阿僧格承袭土司位,但其年仅七岁,遂决定由大坚包氏护理穆坪印信,待其长子年满十五岁再行承袭。

光绪元年(公元1875年),穆坪大头人坚包氏因大坚包氏掌权,不能从中获利,遂向小坚包氏造谣,称大坚包氏“欲迎其长女赘婿承袭”土司之职。小坚包氏信以为真,联合大头人坚包氏及部分头人逼迫大坚包氏交出印信,但由于坚参罗阿僧格年岁未满十五,大坚包氏始终未准。小坚包氏与大头人坚包氏密谋,趁大坚包氏生病之际,将毒药制成药丸骗大坚包氏服下,大坚包氏当场中毒身亡,小坚包氏命人将土司印信携出。事后,大坚包氏长女格松控告小坚包氏,两司会督各员经验尸证明确有其事,因小坚包氏带病赴验尸现场,当场病发身亡。朝廷认为:“坚参罗阿僧格年幼,不知伊生母谋毒情事”,且“穆坪宣慰土司印信一颗,现已追缴”,决定选出“汉夷信服之头人周汝勺”代理土司事务,待坚参罗阿僧格年满十五之时再准其承袭。已故土妇大坚包氏之女家秀心怀怨恨,遂勾结穆坪匪徒王万春纠集党羽诛杀土司内部异己分子,意图乘机攘夺土司之位,致使穆坪境内大乱,民户人人自危,至光绪五年(公元1879年)朝廷才将滋事匪徒肃清,时称“王索索之乱”。该年,坚参罗阿僧格年满十五,正式承袭穆坪宣慰司一职。朝廷规定穆坪土司“每岁认纳贡马四匹,每匹折征银十二两,共折征银四十八两……草粮五十石,每石折征银一两,共折征银五十两,解赴布政司完纳”。但由于光绪二年(公元1876年)大小土妇嫡庶构衅酿成重案,且匪徒王万春煽动霍乱,导致“人民逃散民户凋残,田地半数荒芜,以致每年应纳贡赋无力完缴”,朝廷便酌免穆坪土司十年不用缴纳贡马等物。光绪二十一年(公元1895年),坚参罗阿僧格又上报朝廷,称“岁纳马匹粮草,仍无力完缴”,朝廷恩准“再予酌免十年”。光绪三十二年(公元1906年),坚参罗阿僧格因“二参限满计至五案”被革职,但因“无应袭之人”且“坚参罗阿僧格承袭年久,任事实心,夷汉相安”,特许其援例留任。至此,穆坪土司家产荡尽,已逐渐走向衰落。光绪三十四年(公元1908年)六月,坚参罗阿僧格病故,时年五十四岁,葬于今五龙碓窝山,土司之位由其弟甲衍熺承袭。坚参罗阿僧格娶妻冷边土司之女周氏,即坚周氏,人称“坚老太太”,自光绪三十四(公元1908年)年直至清朝灭亡,实为穆坪土司真正掌权者。据光绪年间穆坪土司所辖头人记载,此时穆坪土司辖域最北至今宝兴县盐井邓池沟,西北达今宝兴县永富土巴沟,南今宝兴县灵关镇,西起今宝兴县与天全县交界之山王岗。

民国九年(1920),土司坚衍喜死后无嗣,迎其侄女婿甲子荣承袭。民国十六年(1927)土司甲子荣病故无嗣,迎康定已废明正土司后裔甲联芳来穆坪承袭。甲联芳到穆坪后与地方豪绅兵戎相见,在穆坪两河口中弹身亡。民国十七年(1928)六月,国民革命军第二十四军军部派建昌道道尹黄煦昌率垦务队到穆坪行安汉改土归流事(民间俗称‘黄道尹开垦穆坪’)。民国十八年(1929)“改土归流”,将穆坪改设为宝兴县治,属四川省建昌道辖区。于是,长达550余年的穆坪土司制度就这样划上了句号。


重建的穆坪土司官寨

穆坪土司在青衣江流域活动长达550余年,不仅使这一地区在各方面发生了变化,也对川西北地区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在政治方面,历代穆坪土司对明、清中央政府忠顺有嘉,在一定程度上维护了川西北地区的稳定。如明代,朝廷在四川土司辖地实行土屯制度,各土司拥有大量土兵,集军事、农业于一体。明中后期,各土司土兵已成为明朝军事的主要力量。尤其是董卜韩胡宣慰司,在川西北诸土司中实力最盛,土兵数量多、战斗力强,朝廷遇战时则大量调遣董卜土兵,崇祯十七年(公元1644年),张献忠兵犯成都,守将龙文光特调董卜韩胡土兵守城。至清朝,穆坪土司势力已不如前朝,土兵战斗力在川西北诸土司中处于弱势,曾有“明正、木坪忠顺有余,强悍不足”的评论。乾隆金川战争期间,穆坪已不能为中央提供有效兵力而转为后勤,履行为清军运送粮草的职责。此外,穆坪所处之地,连接川藏重要关隘。战争期间穆坪亦借道中央,清兵进驻穆坪等地,“木坪、鄂克什诸土司错壤,要隘皆为我军所有”,使得清军顺利攻克小金川土司之牛厂。朝廷为奖励穆坪土司在金川战争中的功绩,特赐其“诚勤巴图鲁”称号。

在经济方面,穆坪土司大力支持汉商的贸易活动,促进了穆坪境内的经济及交通开发。自清雍正年间起,汉人尤其是汉商逐渐迁入该地。从第五代土司坚参达结起,历代穆坪土司都支持商业活动,至乾隆年间,穆坪境内已出现商业活动,且早已不是之前的物物交换。穆坪境内“计凡客商38家:江西6家,湖广6家,福建、陕西、贵州各一家,川商23家”,另有“客商刘季洲、王溶、周尔才、肖全友……等五十四人”,每月逢三、六、九日开集市,场面繁荣。’此外,随着穆坪地区商业贸易的发展,其交通状况也得到了改善,境内除修建石路、铁索桥外,还修建了多条栈道。

在文化方面,穆坪土司对汉文化采取兼容并包的态度,一定程度上促进了民族团结,维护川西北地区稳定发展。明朝景泰年间,第三代董卜韩胡宣慰使劄思坚粲藏卜曾主动向中央求赐典籍,但有条件接触这类书籍的仅局限于土司内部上层人士。直至雍正、乾隆年间,穆坪地区大量汉人涌入,带来先进生产技术的同时,也将汉人书籍、礼仪带入该地。此外,穆坪土司还聘请汉族大儒入住土司衙署,教授贵族子弟诗书,此举客观上促进了穆坪地区的文化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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