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壮怀激烈!青羌伐木号子飘过尘寰三千年

 【发布日期:2021-09-07】 【字号: 】 【关闭此页【点击数:

汪成文


据有关史料记载,春秋战国时期,黄河上游地区古代羌人的一支青衣(穿青色衣服)部落游牧迁徙到芦山北部山区定居,在大川苍莽的崇山碧野生息繁衍了上千年。后来,这一被后人称为“青羌”的游牧部落不知何时消失、因何消失?给大川这块神奇的土地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

据大川祖祖辈辈世代相传,青羌游牧部落在此生息繁衍期间,主要生存方式是靠山吃山,伐木烧炭、伐木换物是日常劳作的重要内容之一。在古代,要砍伐高大参天的原始森林木材并运出崇山峻岭,仅靠一个人的力量是难以完成的,必须数十人、几十人抱团协作方能成事。为了统一行动、统一用力,青羌人发明了用以指挥协调众多伐木(运木)人动作和用力的口号令,世人称为“伐木号子”。此号子铿锵有力、雄浑悲壮、悠远激昂、撼天动地!具有统一步伐、调节呼吸、同时用力的神奇作用。领队人号子一响,伐木人整齐划一、精气旺盛、五内迸发、声嘶力竭地把一棵棵硕大树木连根拔起,运出了山外。就这样,青羌人在一阵又一阵的“伐木号子”声中走过了一春又一春、度过了一年又一年。不知何时,青羌人神秘地消失在这片浩乎无际的莽莽林海中。但他们创作的“伐木号子”却一直传承至20世纪50年代,成为大川一笔丰厚的历史文化遗产。“青羌伐木号子”飘过尘寰3000年,激扬着世世代代的大川儿女生生不息、砥砺前行,从原始苍山走向了现代文明。

儿时,笔者有幸目睹了父辈们演绎“青羌伐木号子”的真实场面,令人荡气回肠、壮怀激烈、感慨万千、没齿难忘!

那是20世纪50年代中期,父辈们在共产党的领导下办起了农业生产合作社,推广了先进的生产经验和技术,农业合作社年年增产,基本解决了吃饭问题。但是生活不能没有钱,买油盐需要钱,买针头麻线需要钱,买布做衣服需要钱……那时除了采集点药材可以换点钱,卖几个鸡蛋也可以来点钱,但这只是杯水车薪,不能满足日常生活之需。于是人们把眼睛盯向了大山,大山有的是树木。国家建设需要木材,那时是木材公司组织收购。父辈们便在冬春闲暇之时摆弄起了青羌人遗留下的把式——结伙伐木,抱团求财。

他们伐木的地方在七寸溪。那里出产一种杉木,材质上好,宜于建筑房屋,木头锯开后有香味,因此人们称之香杉。每到夏天,人们便把硕大的香杉树皮剥了,此皮是山村农家盖房的最好材料。剥了皮的树木到冬天水分就挥发了,重量减轻了一半,更易于运输。

深山伐木困难重重,沟壑纵横,山峦交错,没有道路,所砍伐的每一棵树就是一条路,因为这种树不是成片生长,它分布在山岗上或沟壑里。大家知道,在荒山野林中要走出一条路是何等艰难!一棵树短的有5至6米,长的有10多米,轻的有100至200斤,重的有400至500斤。树木砍伐后,要从没有路的大山里运到有路的地方集中,需要伐木者齐心协力才行,于是父辈们便操起了世代传承下来的“青羌伐木号子”阵式,把当下场景瞬间拉回到了3000年以前。

当要把硕大的树木从山野托运到平路时是这样布阵的,木头上钉3至4盘钉牛或更多,两人一盘,穿有一段麻绳,每人拽一个绳头。当拖行树木时领队人就高喊号子,众人附和:

领队人:大木王哟,吆——嗬!众人:咳——呀——哟!

领队人:要出山哟,吆——嗬!众人:咳——呀——哟!

领队人:大家伙哟,吆——嗬!众人:咳——呀——哟!

领队人:齐出力哟,吆——嗬!众人:咳——呀——哟!

领队人喊“吆——嗬”时声音提高八度,高亢嘹亮,感召力和穿透力十足,众人和唱时一起用力,此时树木即前行50厘米左右。如是反复直到把树木拖行到平坦处,即在每盘钉牛的麻绳上穿上一根手把粗的抬扛,两人一组,把抬扛放在肩上继续拖行。这时的号子是:

领队人:吆嗬唣唻!众人:吆嗬亥!

领队人:哎嗬唣唻!众人:吆嗬亥!

如此反复,直至把树木托运到目的地,也是众人和唱时同时合力抬拖。

如果是顺畅平路,则齐声高唱:哎呦——哎唣,哎呦——哎唣,哎呦——哎唣……

30多人的伐木队伍,分成5至6个小组,号子声粗犷豪迈,虎虎生威,划破天际,此起彼伏,和鸟语声、山风声、流水声汇聚成一首首壮丽的天籁交响曲,在长空中悠远飘荡、在山谷里久久回响!

8岁的我身临其境感悟了“青羌伐木号子”的震撼艺术魅力,也耳濡目染了父辈伐木人的苦乐人生。那时,母亲要我送草鞋给父亲,我用小木棍挑着一串草鞋,一步三摇地走了10多里泥泞山路来到父亲伐木的地方。伐木人最容易坏的是草鞋,2天就穿坏1双,只见他们小腿上裏着厚厚的裹脚布,脚上包几张棕皮,穿着麻窝子草鞋,背上披着棕挎子,头上包着帕子。傍晚收工了,他们回到住地,放下手中的刀斧、抬扛、钉牛等家什,围着一堆大火,每人端一大碗菜,另一只手拿着一个玉米馍馍,有说有笑地吃着简单的晚餐。吃完饭后,大家围着火堆烤火,火光映在他们的脸上,呈现出疲惫不堪的面容。即使如此,伐木人也不放过在这一难得的闲暇瞬间苦中寻乐。有人提议要我父亲和另一个与他年龄相当的人来一段花灯,父亲和那人便即兴表演起来,他们对唱了一段花灯词,大概每人一句:“斑竹桠,苦竹桠,对门对府对亲家。亲家儿子会跑马,亲家女子会剪花。大姐剪朵灵芝草,二姐剪朵牡丹花。三姐提起剪刀不会剪,驾起车车纺棉花。纺出线线织成布,做成一件好衣裳。大哥穿起短,二哥穿又长。三哥穿起刚合适,大哥二哥心不平,就把三姐放到苦竹林。要柴烧柴又高,要水吃水又深。好难哟我的千斤斤。”二人边唱边跩,引来一阵阵哄笑声。众人高喊再来一段,于是又唱了一段:“幺妹儿来这耍,明天煮嘎嘎……”

经过近一个冬天的努力,那批木头在粗犷豪放、振古如兹的“青羌伐木号子”声中运到了大川河滩上。他们与木材公司结了帐,抽去山底子(山林主人的本钱)后,分发到大家手中。我清晰地记得那次是腊月的一天,父亲拿着厚厚一叠的红色一元钞票交给母亲,大概有70至80元吧,这把母亲乐得合不上嘴,父亲一脸得意洋洋之神情。

苦也乐乐,累也乐乐,父辈伐木人那种乐观风趣、大度豁达、辛勤劳作的朴实情怀令我钦服。号子声声远,光影如昨过。古老的“青羌伐木号子”虽已飘失在岁月的风尘中,但她的神韵与先辈们的精气一起,铸就了大川山水所蕴藏的那种特有风骨和横世气魄。如今,大川儿女正秉承着先祖遗风、变奏着伐木号子,意气风发、大步流星地迈向更加辉煌灿烂的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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