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芦山农耕文化拾零(四)

 【发布日期:2021-09-01】 【字号: 】 【关闭此页【点击数:

李腾鹏


水田耕种

芦山气候温和,雨水充沛,非常适合种植水稻,所以芦山水稻种植历史悠久。旧时,由于生产力水平的限制,种植水稻远不如现在简单,产量也远不如现在高,其耕种过程也远比现在复杂得多。

水田耕种,牛是必不可少的。所以旧时芦山农村,牛是养得很多的,而且主要养的是水牛,因为水牛耕田得力。记得小时候我们几个小伙伴每天牵牛上山放牧的都是水牛,水牛性情温顺,所以我们每天都是结队骑牛上山。除牛外,耕种水田还需要犁头、耙子、风斗等工具,而犁头、耙子、风斗在旧时农村就是大型农具了,不是每家都能拥有的。以前用的犁头都是木犁头,由犁弯、犁勃子和犁铧三部分组成。犁弯、犁勃子是木制的,而犁铧则是生铁浇铸的。耙子分为三柸耙和两柸耙,是用小木方制作的。所谓三柸或两柸,即是木方的数量使然,横向的木方为三根的叫三柸耙,两根的则叫两柸耙。木方间隔十多厘米即安放大铁钉一枚,作用是划破田里的大泥块。若牛的力气大用三柸耙,反之则用两柸耙。随着生产力的发展,20世纪50年代后期,开始使用纯铁制的犁头,记得曾用过两个铁轮两个铁铧头的叫双轮双铧犁。到了20世纪70年代,开始使用拖拉机,因为田块不是很大,主要用的是手扶式拖拉机。

除耕田工具外,水也是离不了的。芦山山溪纵横,自流灌溉面积很大,但也有少许不能自流灌溉的。所以也有高车、龙骨车(已于《灌溉》篇中介绍)等灌水设备。有少数地方靠天水耕种的,人们把它叫做“望天田”,如春耕期间无雨水,则改种玉米。所以,民间有谚语:“立夏不下,犁耙高挂。”“小满不满,干断田坎。”靠天水耕种的,还有的地方蓄有冬水田,俗称“烂田”,即把夏季多余的水储在田内浸泡过冬,不种小春。这种田经多年浸泡,泥土绒湿,也见有不用牛耕而用锄头挖翻后插秧的。20世纪50年代后期,芦山沫东、沫西等大堰修通,没堰地方安装了抽水设备,望天田也就不望天了。

水稻种植第一步是育秧苗,育秧苗首先是整秧田。现在育秧苗大多采用旱地育秧,而在20世纪60年代前,都是水田育秧。秧田在去年秋播时往往种胡豆或苕子苗,灌水耕田时会翻在地下作肥料。整秧田先把秧田灌水,用锄头将田坎铲干净,然后驾牛耕田。耕田时要注意将胡豆苗或苕子苗压到田底,靠田坎边要来回多耕几遍,将田坎边泥和绒,这道工序叫和田坎。田坎和好后,要将田坎糊好。秧田一般要两犁两耙(犁一遍耙好后再犁一遍耙一遍)或三犁三耙,最后用一丈多长的圆木压在耙子下面将田刮平,这道工序叫刮田。田刮好后,落沉一两天就可以撒谷芽了。谷芽是先把谷种用清水泡一至两天,沥干后撒播。也有将谷种泡好后,用稻草或烂棉絮覆盖,间隔几小时浇点温水,待谷种发芽后撒播。撒播后,秧田中还要插上秧标,防鸟雀啄食谷种。秧标又叫秧花,是用长丈许的竹竿将上端划成喇叭状,中插扁竹叶(又名水塔叶)做成。芦山古有民俗叫“七里夺标”,每年三月三日,邑人聚会七里山,争夺秧标祈祷丰年。康熙芦山县志记“三月三日,邑人鼓乐会聚,为傩之度,云蟠桃会,以祁年也。争夺秧标为苗秀之兆。”清邑人竹全仁有《七里夺标》诗:“秧标插处烛荧荧,谁把冬傩变踏青。岂为蟠桃成戏局,实因祁雨闹山埛。八门排起六花阵,一鼓齐轰七里亭。边地舆情多好古,千年百室应盈宁。”竹郎裔亦有《七里夺标》诗:“年年三月会蟠桃,七里山前鼓乐嚣。夺得秧标为预兆,谷登大有乐丰饶。”20世纪70年代,开始实施两段育秧。即先在育秧的塑料大棚(有火道烧火加温)里将秧苗育至两寸左右,然后移栽到整好又排好箱的秧田内,窝距一至两寸,待秧苗长大后,再移栽到大田。这样育秧的优点是不烂秧,且秧苗壮实,但花工量大。20世纪80年代开始实施旱地育秧,直至现在。

秧苗育好后,就是大田插秧了。耕大田如秧田,一般还是两犁两耙或三犁三耙,区别点在于在犁第二遍之前,要在田里撒上草粪,犁的时候将草粪翻压在田里做底肥。田刮好后一般还是要落沉一天以上才插秧,20世纪都是手工插秧。插秧从扯秧到插秧都需要技术,扯秧要边扯边团,才能做到秧苗整齐,易于栽插。插秧时两手要相互配合,边分边插。20世纪60年代前,芦山种的水稻都是高杆,窝行距都比较稀,一般都载斗(古量器,外口直径40公分左右)口秧,20世纪60年代后期引进矮杆水稻,窝行距密了许多。20世纪50年代前,芦山人插秧时差不多都要使工夫,即相互帮忙,且有拉秧歌的习俗。秧田里几处插秧人互拉山歌,人们虽不富裕,但劳动中欢乐景象也使人陶醉。明谪天全司马尹梦壁在《游芦城》一诗中有“几处桔槔翻碧浪,满田秧曲赛黄莺。”的句子描写这一景象。

水稻管理相对于玉米管理要轻松得多,20世纪60年代前,基本上不施追肥,也不用农药。20世纪60年代开始用化肥做追肥,使用农药除虫防病。从秧苗插下田到收割,其间只薅两道。水稻管理主要是管水,秧苗刚插下田,不能缺水也不能深灌,缺水和深灌都会影响秧苗分蘖。水稻杨花期也不能断水,否则稻谷会不饱满。若是旱田,收割后要种小春的,在水稻即将成熟时,还有一道工序叫扯堰。就是将田中央稻谷扯出一条堰来,排干田里的水,打谷子时田内无水,打完谷子后田干好后耕田种小春。

最后就是收割谷子了。旧时芦山农村打谷子都用拌桶,拌桶是木制的直径1.5米左右的方桶,高60公分左右,有底无盖,上宽下稍窄。打谷的面用较坚硬的木板,其余的用较轻的杉木板做成。底部两边有较厚木方做成的底部稍圆两头稍翘俗称拖泥的,以减轻拌桶对地面的压力,也宜随意拉动。还有蔑编的小垫叫档芭,用一根木棍或竹竿撑在打板的对面,以防稻谷抛洒。一架拌桶就是一支收割队伍,一般由打桶的2人,割谷的4人,抱把的2人,拴草的1人,背谷的1人组成。另有打场的,谷子背到晒场,先捞去粗长的稻叶后,再用风斗搧去细草和稻壳。收割队伍需要较强的合作精神,配合得好效率高亦不感到很累。特别是打桶的2人,动作必须协调一致,有硬打四个的,有两硬一软的,还有打峰子朝王的, 事先都要商定。步调一致了,劳动虽累,但也有乐趣。20世纪60年代脚踏打谷机出现,效率同拌桶差不多,使用的人不是很多。近几年,联合收割机已代替拌桶和脚踏打谷机,古老的收割方式已少见了。

山地玉米种植

芦山在20世纪90年代退耕还林前,玉米种植主要在山地。特别是六七十年代,可谓所有的山地都在耕种。奇怪的是,那时漫山遍野都种庄稼,粮食还是不够吃。农民耕种山地,那是十分辛苦的,工序多,劳动强度大,产量也不是很高。面朝黄土背朝天辛苦一年,到头来还是不能解决温饱问题。

山地种玉米,上年就开始忙。每年立冬左右,就要忙于整地。用镰刀将地中和地坎荒草割尽,用锄头一锄一锄将地挖翻。传统的说法是,挖翻的地通过冬天冰雪覆盖,地更松软,害虫会冻死。讲究的是,土越挖得深越好,一般一锄挖下去还要复二锄,所以每人每天挖不了多少,基本上每个冬天都在挖。20世纪50年代前,一家一户自己挖,如遇梯地,要从后坎挖,避免土掉到下面。“文化大革命”期间,每天天刚亮,生产队长就高喊出工,副队长会抗着一块大大的毛主席语录牌,到地里后,把语录牌插在地坎上,社员排好队,先唱一首语录歌,再跳一段忠字舞,就开始挖地了。记得挖冬地会挖到大年三十,那时都讲究过革命化的春节,大年初二刚过就开始积肥了。山地玉米需要的肥料不少,底肥必不可少,低山区用清粪或草粪,高山区用草木灰同青蒿沤后的混合肥。庄稼一枝花,全靠肥当家,所以每年积肥都要花很多时间。上山打青蒿,以重量记公分,往往天一亮就上山,傍晚才能回家,背100多斤走下山路,回家后就什么也不想动了,但还得喂猪、做饭。一般立春后就开始打土巴,用锄头将土打细。土经过一个冬天,若遇干冬,土硬,手会打起血泡且会灰尘满面。

一般清明左右就开始播种玉米(俗称点玉米)了,20世纪农业合作化以前,农民点玉米都要使工夫(相互帮忙)。合作化后,点玉米都是集体劳作,分为挖窝的、背粪的、点种的、施肥的、盖窝的,相互配合。背粪上山,十分艰辛,粪水事先称过,用墨汁或油漆将重量写在粪桶上,以全天背的重量记工分。记得生产队点玉米,往往需要20天左右时间,20天不休息背粪上山,辛苦程度不是一般。

玉米出苗后,要匀去弱苗,一窝留两苗。匀苗后就开始薅头道和施头道肥了,低山区用清粪,高山区用化肥(20世纪60年代前用鸡屎灰或青蒿)。到玉米即将抽穗时,就要薅二道,重施攻包肥了。薅二道玉米时,一般恰逢盛夏,天气炎热,“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之诗句不足以描绘其辛苦。时玉米苗已长至一人多高,人于玉米林中,炎阳高照,酷热难当。再加上玉米叶齿将手、颈等处划破,汗滴在上面,疼痛难忍。有时还会被阳辣子(一种全身带毛刺的昆虫)刺得全身起包,奇痒奇痛。攻包肥在没化肥前一般用油枯或草粪、鸡屎灰等,有化肥后则用尿素、硫酸铵等速效氮肥。

玉米成熟后,山地掰玉米也不是容易的事。掰好后背下山是非常辛苦的,若遇路滑,离不开鞋爪子或脚码子。背100多斤乃至200至300斤下山,往往汗流浃背,两腿打颤。20世纪70年代,生产队将高山区玉米作口粮在山上分给社员,掰至傍晚才分配,往往分至天黑后,社员打着火把背下山,苦了家中没劳力的人家。

玉米掰回家后,当时脱粒十分难,况且没时间。一般情况下,要等玉米干后脱粒。芦山气候潮湿,不能象北方那样随意堆放。只能采用树、编、扎等办法将玉米棒风干。无论树、编、扎,在撕玉米时均要留下最里面两匹壳。树就是用一寸多宽一丈多长的蔑片,挂在房屋挑方上,下端拴好,将已撕好的玉米棒先扎一小捆放在蔑片底部,再将玉米棒两三个一把,从蔑片底部两边同时树上去,一树玉米可有几百斤。编玉米时用一小撮稻草做筋,玉米棒两三个一把编上去,长度比稻草稍长。扎玉米棒可将三十个左右玉米棒用蔑条扎紧。无论编或扎的玉米都要挂在廊上慢慢风干后脱粒。现在山地全都退耕还林了,平地还有种玉米的,已不再树或编了,都是扎好挂在廊上的,而且脱粒也用上脱粒机了,繁重而艰辛的山地玉米种植在芦山已成为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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